(三)雪        陳銘堯

 

有如一種報償

每一個懂孤獨的人

都擁有一個秘密的房間

 

當他無意間發現時

那小小的私密角落

早已落滿厚厚的灰塵

 

本就十分潔癖

此時更加不敢隨意翻動

深怕再度惹起早已落定的塵埃

 

那柔細如雪的白

有如宮妃的粉妝

十分均勻而完美地

覆蓋了事物的表面

彷彿還滲透內裡

有如戀之初雪

下在荒漠的原野

 

喔﹗不管多久

就讓它維持那樣子

直到永遠吧﹗

 

不管多麼晦暗

那顆脆弱的心

卻總是水晶般透亮

耐受著

一種蛀蟲般日夜不停

細細的咬囓

──《台灣現代詩》第28期,2011.12.25,頁10

蔡秀菊:這首詩的風格與前兩首不同,但一樣有深度。

陳明台:這是一首「思想詩」。詩中意象的連結十分重要,雪和灰塵的連結,表現了作者獨特的思考。開端引出的聯想很好,在孤獨的房間孤獨的人思索著秘密的問題。

陳明克:這首是描寫一個懂得孤獨的人都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秘密房間。灰塵象徵煎熬,灰塵和雪的對照,譬喻人心儘管飽受煎熬但仍能保持水晶般透亮的美,也指出在經歷艱辛過程後淬煉出的結果是值得保存的。

陳明台:雪、灰塵都是可積累之物,而忍耐的強度與韌度更能在累積中去領悟,這是此詩關於「思索性的累積」一面。而另一方面來說,當一個人關在房間內,感受到內心的孤獨,回到自己內心,並非強烈的思想性、現實意識所引起的時代題材,與前兩首有極大的不同。現在題材的多樣性就是,在回到個人的孤獨或在外在擴展的世界時,如何去切合個人發展的過程還有共通性的感受,當有共通性的感受才能形成感動。

  欣:這首詩表達內心深層的一面,儘管人心是脆弱的,但經過不斷地掙扎、忍耐煎熬的過程,仍能有那如水晶般透亮的心。

陳明台:比較這三首詩,前兩首為向外描述社會現實的詩,這首則為向內探索個人內心的詩。這三首詩都具有詩必要的條件:不論是思考性或觀念性,最重要是能準確的表達,且建立在一具普遍性及體驗性的基礎上。

蔡秀菊:這首詩描寫的是自我淬煉的過程。成為詩人都需要有「潔癖」,也是對自我要求的強度。人是脆弱的存在,但也能忍受煎熬,因為有著對潔癖的堅持,才能保持如水晶般的潔淨。詩的切入點要特別、有趣,才能帶來驚喜和共鳴。還要能感動人,深深地刺入讀者的內心。

陳明台:當共通性存在,再提供作者個人的私密性,趣味才會出來。其實詩並不需要複雜,不應晦澀難懂。這首詩在三首中屬於較特別的抒情詩,必須從個人內心去思考,否則抒情性會被淹沒掉。詩中很多意象如雪、灰塵…,皆可發展出很多抒情性的可能性,這是首既有思索性也有抒情性的詩。

蔡秀菊:現代詩的走向應具有精神內涵與作者的個人癖性,但內容要表現出普遍性和深度。一首詩的深度,則要透過不斷地磨練才可達成。

陳明台:詩要深層思考,而非輕易草率地。詩並非光是「表現」,作者需具有思考的深度,詩是必須具備「思考性」的。

蔡秀菊:詩的「思考性」和「抒情性」該如何斟酌呢?

陳明台:關於「思考性」和「抒情性」這兩者的關係並非絕對的,作者要適宜地去調和兩者,但應該是要並存的,最後是訴諸於作者表現的語言和理念所形成的詩構造方式,可調整但非絕對。

蔡秀菊:每首詩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。

陳明台:還有一個要素很重要:完整性。今天的三首詩有的簡單有的較複雜,如果詩中的完整性不夠,破碎的部分有可能會將好的部分掃除掉;但只要能夠擴展簡單的部分,並進入詩的世界,這便是讀者本身體會詩的樂趣,作者至少要做到這點,這是很重要的。

七、散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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