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輕輕地愛我〉
我在草原,啊輕輕地愛我
如同微風吹拂我的髮絲
毛毛細雨沾潤我的臉頰
我在高山,啊輕輕地愛我
就像氤氳滲入我的肌膚
雲霧不知不覺將我抱住
只有微調的波長才能探究我心深處
擴音器的狂風不只吹皺湖水
也讓我失去品茗的味蕾
人性的原始知覺
已被加上太多調味
啊輕輕地愛我
用你的初心
用你最樸素的感覺
這首詩,讀起來有節奏感,感情的抒發濃烈,大於景物的羅致,是屬於情境的詩。本詩與〈日比谷公園的黃昏〉比較,前者是表現的詩,後者是再現的詩,其境界又遞進了一層。
〈不圓之圓〉
風起,在進場的剎那
衣袖的波浪化成臉上的汗水
你與白雲共舞,不用翅膀
單手獨腳的舞蹈和台下的掌聲
一起泳動在血脈中
展現五彩的顏色是你臉上的笑容
不管用走、用跳
在人生舞台上度量進退
你用心中的一把尺
人生那有完美,缺陷的不只是肢體
沙漠中的仙人掌與溫室裏的玫瑰
展現的同樣是生命完整的光亮
滿月瞬間即過,弦月是常在的
不圓之圓
這詩,作者寫出觀看殘障者「鳥與水舞」的感動,其感動些什麼,並未明示,僅以生動的譬喻意象,如「衣袖的波浪」、「五彩的顏色是你臉上的笑容」、「弦月是常在的不圓之圓」為前導,並融會以當下觀舞的體悟情意,構成景外之景,象外之象,舞外之舞的不在場意境。劉勰云:「是以詩人感物,連類不窮;流連萬象之際,沈吟視聽之區。寫氣圖貎,既隨物以宛轉;屬采附聲,亦以心而徘徊。」宇文所安評論這段話說:「這是《文心雕龍》最漂亮、且最重要的段落之一,它描述了人的內心和外在世界之間的關係,這個關係是頭等重要……這裡的『詩人』似乎把自己交出了,交給那個普遍過程,他既隨物而動,又『寫物』。」(註十四)引用上述的話,正好可說明本詩的情景交融情形,因此是一首有意境之詩。那麼這首詩的有意境,究竟「有」在哪裡?答案在以悖論為詩題〈不圓之圓〉之中;換言之,即隱匿了一個人雖殘障,但不必悲觀,於世間仍有大用的意涵。較諸前面所舉的物境及情境之詩,又遞進了一層。
(四)滋 味
〈陳年蘿蔔乾〉
鄰居送還我五年前母親給的
一罐陳年蘿蔔乾
她不會用,也捨不得丟掉
像木炭黑黑的
那是母親的秘方
睡不著時煮白水喝
我太太取出一片蘿蔔乾燉雞湯
滿屋子飄逸著沉沉甘甘
母親的味道
鍾嶸的文學批評思想,有滋味、直尋說、三義說……等,其中以滋味說,最為廣傳。他於《詩品序》云:「五言居文辭之要,是眾作之有滋味也。」所謂有滋味,係指詩作,餘味繞樑,具有情思感染之力道。這首詩〈陳年蘿蔔乾〉,寫陳年蘿蔔乾,既是陳年,滋味當特佳,但它有味外味,就是詩末點出的母親的味道,可是母親的味道,還有味外味,那是什麼味,詩作者未明言,留給讀者不少想像空間。這是一首深入淺出,且具有滋味之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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